恍惚中,专注你的表演,你给我了角色,我陷入了进去。
早已改行的剃头匠的工具被他的孙子戏称“青龙偃月刀”,痴呆的大儿子不断的敲着边鼓,小女儿手捧盗版的《摩登红楼梦》。这些人从出生就浑浑噩噩的沦落到结婚生子,时光漫步不屑于留住任何美丽的水影。小女儿再也不看《摩登红楼梦》,不关心《西厢记》莺莺出场衣饰的边角,痴呆的大儿子从边远山区买回来了一个丑媳妇,他虽然痴呆,但是也拥有世俗的审美标准,他不喜欢女人太丑,尤其是天天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他的父亲,老剃头匠说:丑媳妇配傻儿子,保险,安全。大儿子的小儿子就是那个拿着剃头工具的小孙子,他不痴呆,就是有些疯癫,总是把张三老爷家的小翠丫鬟给气哭,偷来一些王姑婆家的包谷放在李四媳妇的肚兜内。这一家子人,诡秘的很,婆婆索索,正常人都不愿意与之交往。
若干年之后,剃头匠送给县城中学校长一个漂亮女人和一些银元,于是小孙子就被安排到了那所学校。小孙子初入华堂,看见很多摩登女人,比《摩登红楼梦》里面的女人还要神奇,两只脏手总忍不住要去摸这些摩登女人的衣角,有的时候会被人揍,可是打不跑他这毛病,大家都知道他疯癫,久而久之也不计较。有一次一个穿着马褂长衫留着八字胡的老师进来讲西方哲学史,他皱起眉头鼓足勇气上去扇了老师一巴掌。后来被逐出学校,一直到那时,他都没有丢弃他爷爷给他的那个剃头的青龙偃月刀。那一年,他18。
他爷爷在气绝之前,给他买了一个江南的女子做媳妇,不同的是,这个女人比他的生母要漂亮很多,他的痴呆父亲为此感到心里很不平衡。他带着媳妇去了南方,一个靠近海边的地方,更加摩登的一个大都市,华丽空泛,熙熙攘攘。媳妇告诉他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吧。他反问媳妇什么叫过日子。媳妇没有回答他,仅仅是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那个摩登城市里面漫无目的的走,终于他走累了,停了下来,正好是一个水水马龙的剧院门口,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抽着雪茄的胖老板以及浓妆艳丽的舞女。媳妇看着他盯着这篇场景,问他喜欢么?他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没有经过思考的回答说不喜欢,只喜欢你。媳妇甜甜一笑,说嫁给疯子是命,疯子是痴人的儿子,痴人是诡异的剃头匠的儿子。
不久以后,他们身上的钱花光了,那是剃头匠毕生的积蓄,其实也不多,一个小箩筐而已,可是这小箩筐里,装的却是金子,他不知道什么是钱,也不会换算,于是很快就光了。他媳妇并不阻止他这样花钱,有一次,他把金子给了一个瞎眼的婆婆,一个咿咿呀呀的哑巴,还有一次,给了一个被车撞倒在路边的卖花的女孩,他们不用金子住酒店,不用金子下饭馆,风餐露宿,他的媳妇都没有阻止。而是这样静静的跟着他,任由他如此行为。
没钱了,疯子会饿,可是疯子也明白,想吃东西不能跟在家乡一样,伸手就去抓,得用金子去换,疯子开始拉着媳妇在码头扛麻袋,换来的不是金子的金子能让他和媳妇在码头边的卖饭头的张婶那里果腹。后来张婶收留了他们,认作干儿子和儿媳。这一年,他20。
疯子后来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帮码头监工的小舅子看货,帮小舅子的二奶捎信,帮小舅子的二奶的姘头买香烟等等,他分文不收,街坊邻里都知道了他,他疯,不正常,可不正常的人才够淳朴,再后来,疯子升任了监工,和码头其他的黑帮老大监工使者和平相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疯子,不好惹,倒也相安无事,再后来,疯子又帮租界警察探长夫人的妹妹执掌一个舞场,疯子天天听着张老板和李老板私密龌龊的事情,他们很信任疯子,接着疯子不知道又怎样混进了公使馆里面,用来给公使的一些情报官员联络本土的地痞瘪三,看看今年鸦片流向和价格等因素,疯子这些事情办的很好,而且疯子不收钱。一个不爱钱的人,并且一个疯子,大家都信任他。这一年,他22。
这几天阴雨连绵,疯子在码头等待着一批公使的鸦片,同时还捎带等张老板的军火以及李老板的古董。公使在寓所享受着咖啡和弄堂派来的胭脂女人,李老板在澡堂蒸汽腾腾,张老板昨夜饮酒过度还在睡眠。而可怜的疯子却为他们坚守着金钱的岗位。疯子的女人挎着篮子顶着风雨给疯子送饭,他看见疯子披着斗笠一个人站在码头的暴风雨中,望着茫茫的大海,心里阵阵酸楚,她走了过去对疯子说吃饭,疯子摇头,依然跟雕像一般的矗立着,女人没有说啥,抓住疯子的胳膊,陪她望着大海。渐渐的,三只货轮慢慢浮现出来,疯子对女人说,我们走吧。女人痴痴的点点头说,你从来不碰我是不喜欢我么,疯子似乎没有听见这句不相干的话语,指着停泊下来的船,拉着女人的手,上了最中间的那一艘。
疯子说,我们去香港,卖掉这些货物,然后我们就可以用金子施舍穷人,去买我们想要的东西。女人忽悠忽悠的目光似乎突然收取了众多锐利,当她看着疯子的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此刻的疯子的目光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有神和悠远。疯子双手摸着女人的脸,对女人说等我们到了香港生一个小疯子。疯子第一次说自己是疯子。女人顽皮的笑着,揪着疯子的耳朵,你终于不疯啦。不禁又对这三艘船的金子发呆,过了良久她对疯子说,有了钱你会不要我的。疯子没有说任何话,抱起来了女人,抱她进入了货舱内,船老大嘿嘿的傻笑,拉响了启航的笛声。疯子把女人放在水手的床上,用炙热的目光逼视着女人的双眸,摊开手掌,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女人的胸膛,女人知道,这个东西是疯子爷爷的青龙偃月刀。